《老街拾荒，不记洪荒》全本免费阅读

姜衍煌手里的鞭子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。天空是被鲜血和硝烟染透的灰，十个太阳被射下来九个，最后一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，月亮也隐入了虚空深处。大地上到处是尸体堆成一座又一座山，已经开始腐烂；秃鹫在天空盘旋，野狗在尸堆里撕咬。

比尸体更多的是鬼魂。千千万万的鬼魂在大地上游荡，有的穿妖族铠甲，有的穿巫族兽皮，有的只是普通的小妖小巫。他们身体半透明，脸上带着迷茫、恐惧、愤怒与不甘，不知该去哪里，只能在废墟上漫无目的地飘。

魑魅魍魉。就是巫妖大战之后的洪荒。

姜衍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疼。她发现，自己不是“自己”了。

她的视野变了。她不再是那个站在战场上空、透明的旁观者。她变成了一个站在废墟上的、真实的人。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，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，能听到那些鬼魂的哀嚎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喃喃地说，声音也变了，是一个更温柔、更沉稳、更古老的声音，像是从千千万万年之前传来的。

远方的天空中有一座金色的宫殿，已经破碎了，一半塌了，一半还悬在那里。宫殿大门上那块写着“妖庭”的匾碎成了两半，一半挂在门上，一半掉在地上。

宫殿里的女人坐在破碎的王座上，背靠着柱子，看着下面破碎的大地。

姜衍煌看着她，心里的疼更厉害了。她想走过去安慰她，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，可她动不了。这不是她的身体，她是在透过另外一个人的眼睛，看着这一切。那个人就站在她现在站的地方，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，手里握着一根藤鞭。

傅灵鞭。

那女子极轻极轻地，叹了一声。叹息很轻、很淡，却穿过了破碎的天空，穿过了腐烂的尸体，穿过了千万游荡的鬼魂，传到了每一个角落。鬼魂听到这声叹息，停了下来，看向叹息传来的方向。他们脸上的迷茫少了一丝，恐惧少了一丝，愤怒少了一丝，不甘少了一丝，最后多了一丝……安宁。

那女子收回目光，抬起手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圈很淡、很薄，像一层透明的纱。纱从她手中飞出去，飞向远方，飞向汤谷——太阳升起的地方，也是十大金乌太子出生的地方。十个太阳，被后羿射下来九个，最后一个躲在汤谷深处，不敢出来。

陆压是羲和最后一个誓死效忠的外门弟子，也是十大金乌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。

那层纱飞到汤谷，罩住了陆压。纱很薄，可它很韧，韧到连圣人也看不透纱里的东西。陆压的气息被遮住了。从那一刻起，天地间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，也没有人能杀他。那女子把他藏在了天道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
人间，还剩下一个太阳。

她没停又在空中画了几个圈，飞向深山、大海、荒漠、雪原。每一个圈里都罩着一个大妖。曾经跟随羲和、在巫妖大战中没有战死的大妖。凡是和羲和有关系的，都成了天道禁忌，那些大妖东躲西藏，惶惶不可终日。圈罩住了他们，给他们指了一条路——去截教。

截教的教主，是上清通天。三清之一。他和太清、玉清，不一样。太清和玉清，讲的是精英，是血统，是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”。通天的教义，是有教无类。不管妖族、巫族、人族还是精怪，只要你想学道，他就收你。

通天成圣的机缘有一部分来源于羲和，来源于那场被偷取了功德的战争。他心里有愧，他的道义并不圆满。

当那些大妖按照指示来到截教，跪在他面前求他收留的时候，通天收下了他们。他没有问他们的来历，没有问他们和羲和的关系，没有问他们在巫妖大战中做过什么。他只说：“入我门下，就是截教的弟子。”

通天庇护了他们，截教的教义让他们活下去，妖族的火种不会断。

人族聚居的地方。大战之前，人和动物没有明确的界限。人和妖族□□，生下的孩子可能是人，可能是妖，也可能是半人半妖。巫妖大战之后，一切都变了.妖族衰落了，巫族衰落了，人族开始崛起。可人族还没有自己的秩序，他们还在和妖族□□，还在过着那种混乱的、没有约束的生活。

那女子走进人族的聚居地。没有人认识她，他们只看到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女人走进村子，坐在村口的石头上，开始给他们讲故事。她告诉他们：男人和女人应该组成家庭，孩子应该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，女人是一家之主，人不应该和动物□□，人应该有人的样子。

人族开始有了婚姻——以女性为主导的婚姻。孩子跟着母亲姓，家里的事情由母亲做主，财产由母亲继承；男人负责打猎和耕种，女人负责生育和管理。母系社会开始形成。人族不再和妖族□□，逐渐有了自己的文明。
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洪荒，人族太弱了。如果人族不和妖族划清界限、没有自己的秩序、还是那样混乱地生活，人族迟早会被妖族吞掉，会被巫族吞掉，会被这方天地抹杀。人族必须强大起来，必须让人族有自己的文明。

那个女人最后把目光转向了大地的深处。

有一个人在等她，土黄色长裙的后土。巫妖大战之后，她带着战败的巫族躲进大地深处，苟延残喘。巫族需要一条出路，战死的族人，千千万万的孤魂野鬼，需要一个归宿。天地间无数灵魂无处可去，只能在大地上游荡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慢慢地变成真正的魑魅魍魉。

后土想给他们找一个家，她已经摸到了轮回大道的门槛，却始终差一步。

那女子来到大地深处。后土站在那里看着她，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
“你来了。”后土说。

“嗯。我来帮你。”那女子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万族都需要一个归处。”

后土看了她很久，欠身：“多谢。”

女子没有扶她，只是抬起手，按在了后土的额头上。那一瞬，后土感觉到一股温和厚重的功德力量涌进她的神识，轮回大道的最后一层道蕴捅破了。她完全掌握了轮回大道，全身开始发光。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，流入大地，流入地底，流入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。她站了起来，身上的气息变了，不再是十二祖巫的气息，是圣人的气息。

后土站在大地最深处，双手按在地面上，身体开始变大。一丈、十丈、百丈、千丈、万丈，变得比山还高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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